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宰辅中文网 > 最狂皇太子 > 第四百四十三章 真正的高源
 
五月十四,戌时二刻。
  沅口来的急报在三司案上摊开,最后一行字让仓里的空气都凝住了。
  “来人自称,东宫大内侍,高源。持牌一面,火印廿九。”
  萧煜站在条凳边,左手缠布的中指渗出的血已在布条上结成暗红。他没动,只是抬眼看向晏青。
  “带过来。”
  晏青提笔押名,冲影密卫点头:“沿途三步护圈,到了钥三直接送案前。”
  影密卫领命出门,马蹄声远去。
  仓里没人说话。
  霍临川抱着牌位,站在护圈边沿。他盯着那行字,喉结滚了两回,最后还是开口:“殿下,廿九的牌……”
  “是东宫高源领的那面。”萧煜道,“内侍监补发的,簿上有火印记录。”
  “可麻秋生说,南库使手里那面是廿一。”霍临川道,“两面牌,一个名字,分了三十七年。”
  “分到今天,该合上了。”
  萧煜这话落地,仓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  亥时初,沅口押来的人到了。
  两名影密卫架着一个人进门,此人四十出头,面白无须,穿一身灰布袍,右手从腕子到虎口缠着厚厚的布条。布条下隐约能看见一片旧疤的边缘。
  他进了麻绳,先站稳,抬头扫了一圈三司案、证人案、仓门外的禁军,最后目光落在萧煜身上,停了两息,垂下眼。
  蒋照递笔。
  那人接过,左手执笔,在纸上写下两个字:高源。
  字迹工整,源字三点分开,第三点往上挑。
  温迟从刑部封箱里请出内侍监缴回簿抄件,翻到景泰二十一年那一页,把“高源”领牌的签名推过去。
  “笔迹一样。”他道,“这是高公公本人的手。”
  晏青开口:“报名。”
  “东宫大内侍,高源。”那人声音很轻,带着内侍特有的细腔,“景泰二十一年领牌,二十九年报失补领。奴婢该死,让牌子丢在了外头。”
  “丢哪了?”
  “记不清了。”高源低着头,“这些年一直在找,今日听闻殿下南下查案,奴婢自行前往沅口,想把补领的牌交给三司。”
  卫衡翻开追缉册:“海捕文书早已发出,你为何不早来?”
  “奴婢怕。”高源道,“怕说不清,怕担不起。”
  “怕什么?”
  高源没答,只是把右手缠布的地方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  常胜从怀里掏出证袋,解开封绳,取出南渡口船头抛上来的那块木牌,平放在门板上。
  “廿九火印,右上角无缺口,挂绳眼里有内侍监的年号。”他道,“这块牌,你认不认?”
  高源抬眼看了一下,点头:“认。这是奴婢补领的那面。”
  “它怎么会在南库的船上?”
  高源沉默。
  麻秋生跪在一旁,这时开口:“小的见过他。景泰三十三年四月,就是他在江陵旧仓接的凭,对面亮牌收货,报的是东宫内字第十九。”
  高源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  “你在南库做过事。”萧煜不是问句,“你不是丢了牌,是有人拿你的牌在宫门口收了三十七年的货。”
  高源低着头,没吭声。
  霍临川抱着牌位往前走了一步,停在护圈线上。他盯着高源缠布的右手,声音发紧:“景泰三十三年四月,江陵旧仓底,隔着板缝递凭的人,右手有烫疤,吃饭用左手。你也是。”
  高源抬起头,看了霍临川一眼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  “你认得我?”霍临川问。
  “认得。”高源道,“你是霍家守钥人的儿子,船上的舱童。景泰三十三年四月那趟,你跟你爹一起在船尾守着。”
  霍临川握牌位的手指一根根收拢:“你不是高源。”
  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。
  “你是霍家人。”霍临川一字一句往外吐,“你右手的疤,是烙旧徽火漆烫的。霍家守库的人,都有这道疤。”
  高源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  “奴婢本姓霍。”他道,“景泰十九年,南库使带奴婢进京,入了宫,改名高源,在东宫当差。二十一年领牌,奉南库使之命,往返宫门与南库之间,替他传牌、收货、交凭。”
  “你的牌怎么到了南库使手里?”晏青问。
  “二十九年春,南库使说牌要重新刻火印,让奴婢把廿一的牌交给他。他说内侍监会补发新牌,让奴婢去领。”高源道,“奴婢领了廿九的牌,他把廿一的留下了。从那以后,宫门收货、交割签字,都是他拿廿一的牌,奴婢只管在东宫守着,偶尔替他跑腿。”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  高源顿了顿,抬起头,看向霍临川。
  “霍源。”他道,“钥四寄养,七岁那年被南库使带走。”
  霍临川手里的牌位差点脱手。
  霍长英在门边扶着门框,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寸。
  “钥四寄养……”霍临川喃喃道,“你是守库派的人?”
  “不是。”霍源摇头,“奴婢是南库使从钥四挑走的。他说,要一个听话的、认得霍家规矩的,进宫以后改名换姓,不许认霍家的人。”
  “南库使是谁?”
  霍源没答,只是把右手缠布的地方抬起来,慢慢解开布条。
  布条一层层散开,露出底下一片烫得皱起的旧疤,从腕子一直延伸到虎口,疤痕中间,隐约能看见一个圆环的形状,里头压着半个“燕”字。
  温迟拿镊子挑起钥册末页的拓样,比对着看了半晌。
  “缺角圆环,半个燕字。”他道,“跟南库旧徽的火漆,烫痕一样。”
  霍源把手放下,重新缠上布条。
  “二十九年春,南库使要在旧徽上刻第四道线,他说自己右手不稳,让奴婢帮他按着火漆。”霍源道,“火漆滚烫,奴婢手一抖,整块漆掉下来,烙在了奴婢手腕上。南库使没说什么,只是把奴婢的手按在漆上,说这道疤要记一辈子。”
  仓里没人出声。
  “南库使姓什么?”萧煜问。
  霍源抬起头,看着萧煜,嘴唇动了两回。
  “奴婢不敢说。”
  “三司案前,你说,三司担着。”晏青道。
  霍源闭上眼,手指在袍子上攥成一团。
  “他姓刘。”他道,“宫里的人都叫他刘公公。景泰年间,他是御前的大内侍,管着内侍监的牌、钥、印。南库使这个名字,是他自己起的,说这样方便在宫门外收货,不必亮御前的脸。”
  仓后的鸽笼扑腾了两下。
  萧承璋拄着鸠杖,杖头在坑里转了半圈,没抬起来。
  萧煜站在条凳边,左手缠布的中指又渗出一点血。他把手搁在膝上,看着霍源,声音很轻。
  “刘疽。”
  霍源睁开眼,点了点头。
  “是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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