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阙没有回答。
只继续让主控系统关星舰门。
盛峤站得近，自腰间垂落的作战带，都险些被切卷进去。
盛峤：……
他现在算是发现了，自从他不在盛阙面前扮演忠心副手后，盛阙对着他是连最后那点微薄的兄弟情谊，也完全扔掉了。
盛阙之前对盛峤，尚带着点工作狂不自觉压榨下属的特性。
但到现在，就是明着给盛峤加压，将盛峤当永动驴用了。
不过没关系，盛峤对盛阙的态度也足够恶劣。
他走进星舰内部，看到坐在驾驶位上的是盛阙本人后，瞬间嗤笑出声。
“我没看错吧？”
“居然是你亲自开星舰过来。”
盛阙视线扫过后方被暗蓝色屏障遮挡的座位区域，眸底多了几分真切的冷意。
眼瞳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冷意。
盛峤目光扫过后方被暗蓝色屏障隔开的座区，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冷意。
他看向盛阙，想要从那张淡漠冰冷的面孔上，看出些什么更细微的东西。
但最后只是徒劳。
盛阙的表情平静到，就像他从弥塞亚军校亲自开星舰赶到这里，只是顺手而为。
而盛阙特意升起屏障，留给闻笙一处可以安心休息的私人空间，也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但是怎么可能？
盛峤从五岁起就被送到盛阙身边，被当做盛阙的副手培养，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，盛阙对闻笙有多不同。
盛峤站在原地，声音沉郁：“盛阙，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盛阙没有回答，只是星舰行驶的速度蓦地提高。
盛峤表情微变，黑着脸找另外的位置坐下。
他还要再问，一道深黑色的屏障在他面前落降，将盛峤圈围其中。
紧接着，第二道隔音屏障也随之降下。
盛峤：……
短暂的无语过后，盛峤那双蜜金色眼瞳彻底晦沉下来。
哪怕盛阙随便找个理由，甚至说成是在看到盛峤名下的星船遇险后，想要过来看盛峤倒霉都行。
可闭口不谈……
恰好证明，盛阙自己都理不清楚对闻笙的想法。
而这种避而不谈，本身就意味着盛阙对闻笙的在意早就越界。
最不想预见的情况成真。
盛峤靠坐在休眠舱内，那头鲜艳夺目的红发，在此刻都萎靡了许多。
他垂低眼睫，无声吐出一口郁气。
片刻后，盛峤面无表情地点开光脑，发送信息。
盛阙手腕微震，盛峤的消息随即跳出。
盛峤：【晚十点半，徽星基地】
十点半？
盛阙看了眼时间，现在是下午六点半。
四个小时，处理闻笙遇袭后续，加上今日未做完的重要事务，足够了。
盛阙：【好】。
他和盛峤，确实很久没有对练过了。
＊
——弥塞亚军校——
星舰掠过上空，停驻在了第八基地的背面。
这里距离闻笙居住的住宿C区极近，且少有人经过。
深黑色的屏障倏然降下，盛峤刚睁开眼睛，一个机匣迎面抛来。
盛峤抬手接住，视线落在机匣表面刻印的飞行器型号标识上，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冷的金属纹路。
R1-Q系列飞行器，特性就是隐蔽，迅速，且平稳。
最重要的是，R1-Q型搭载光学隐形涂层，能够吞噬探测信号与光线，无论是肉眼，还是常规探测设备，都难以捕捉它的踪迹。
盛峤握紧机匣，眼眉微挑：“怎么突然给我这个？”
“送我的礼物？”
盛阙没有回头：“送她回去。”
“哈。”盛峤低笑一声，像盛阙这样的人，居然也有会考虑到旁人想法，屈尊降贵去体谅一人的时候。
太可怕了。
简直就像恐怖故事。
“你亲自接到的人，不看着她回宿舍真的能放心吗？”
深蓝色的屏障缓慢降下，逐渐露出内里蜷缩在休眠舱里，面色苍白却睡得正沉的闻笙。
她屈着腿，侧身躺着，明明不算宽大的休眠舱，倒因为闻笙毫无安全感的睡姿，而显得格外空荡起来。
小小一团，像猫一样。
盛峤看着，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。
盛阙的声音却从驾驶位传来：“我联系了安正明。”
“另外，如果她有任何不适之处，你会发消息给我，取消去往徽星基地的邀约。”
盛峤：……
盛峤蓦地回首，蜜金色眼瞳里仿佛烧起一簇阴翳的火。
“很好。”
“我现在是真的开始觉得，我们身为表兄弟，身上流着近似的血，所以在性格和喜好上，也有相似之处了。”
“只是很可惜，唯独在这种事上，我们喜好相同，是为不幸。”
盛阙目视前方，暗下去的屏幕上，清晰倒映出盛峤的身影。
盛阙借着屏幕镜面，与盛峤那双灼灼不甘的眼瞳遥遥对视。
“那么，为了避免这种不幸，你要退让吗？”
盛峤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握紧。
退让？
从小到大，同为盛家子弟，因为出身旁系，又天资优异，盛峤就要跟在盛阙身边，做盛阙的副手——
不，按照族里的意思，是要盛峤做一条供盛阙驱使、俯首帖耳的忠犬。
就像晴天也会下雨，冬日偶尔也会有暖日。
像接受忽然而至的灾厄一样，这些规训，盛峤都接受了。
但直到此时，盛峤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从前他可以退让、容忍，可以凭着一身圆滑，妥善处理所有纷扰。
但妥协的根基，只不过是因为那些会被盛峤权衡利弊、退让舍弃的，都并非是盛峤心中真正珍视之物。
涉及到闻笙……
盛峤想起他和闻笙的第一次遇见。
监律所内，第一个亲身感知到闻笙精神力不同的人，就是他。
可那时候，盛峤因为盛阙对闻笙的不喜，所以有所顾忌。
即便清楚意识到了闻笙的不同，也有被闻笙打动，可他依旧压下这份好感，只想着可以等闻笙在禁闭室待满一天，他再去接她出来……
盛峤曾以为那就是最好的解法。
可那一次的顾虑，换来的就是——
温执将闻笙带出监律所，替闻笙顶住盛阙那边的压力，给闻笙安排新的宿舍，又帮闻笙开了她想要的兼职小店。
所以，温执成为了闻笙在整个弥塞亚军校里，最信任的人。
而他，在闻笙眼里，又算什么呢？
一只长了反骨的应声虫？
太可笑了。
盛峤看向盛阙，声音沉静：“很抱歉，我不会再退了。”
“不。”盛峤顿了下，眸色沉沉，唇角微扬：“我说错了，我并没有觉得抱歉。”
“是本应如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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