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恭喜兰大人!”
墨垠当即深深行了一礼,语气难掩兴奋。
“总署百年来,五族外唯一一位四境!”
“甚至可以说是纯粹人族中,首位问鼎!”
办公桌后,沈云也站起了身,端正拱手。
“判官仍在,是总署之幸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一张写满沈月淮和安淼带回情报的纸页,轻飘飘落入兰穆远掌中。
“兰大人,局势紧急,长话短说。”
沈云直入主题。
“王庭内部此前争斗不休,无暇他顾,更无意扩张,人族这才有了喘息的空档。”
“如今继承者齐聚,收割血肉已成定局。”
兰穆远伸手扶起墨垠,视线落在纸页上,逐字审阅。
天顶五殿割据,深不可测的护道人,当代最强的继承者,还有不得不直面的碎境。
以及......
带来这一切消息,高坐第四殿头把交椅的空想家。
终于,兰穆远看完了所有字迹。
就算以他的见识,此刻也十分诧异地打量着一旁的沈月淮。
不吃人的怪物,至少偶有耳闻。
可这般反过来提醒人族防备的怪异举动,根本无从联想!
良久,兰穆远终究还是没顺着墨垠方才跳脱的猜想往下说。
他转身迈向落地窗,身躯沐浴在天光之中。
“虽说老夫在旧时代走在了最前方,可如今不得不承认。”
“李煜,姜玄戈,还有沈检察长你。”
“论悟性,论天赋,后生晚辈早就超越了我们这些老骨头。”
墨垠不解上前。
破境者为何反倒如此萧索?
“您何出此言?”
兰穆远俯瞰着下方焕然一新的城市。
“往前三十年,谁能想到会有天下如此太平的一天?”
街道平整通达,百姓与晋升者安宁有序,灾难与饥饿的痕迹已被一场暴雨冲刷干净。
“我从没见过百姓和晋升者间的关系能如此融洽。”
“闭关这段时间,听说总署上下连一件案子都没有?”
墨垠站在他身侧,重重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“现在活着的高阶战力,无一不在启世之战中搏命。”
“沈检察长大开国库,论功分赏,各方毫无芥蒂。”
“百姓能吃饱饭了,安居乐业,甚至日日自发前往江畔朝拜......”
话音未落,兰穆远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这便是我当年拼了命想见到的景象。”
“过去的每一次战斗......我内心都在恐惧。”
此言一出,别说墨垠,就连沈云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疑惑回头。
执法半生,高坐审判长之位的兰穆远,竟始终恐惧?
“织命楼深不可测,却又态度暧昧。”
“总署之中除老夫外,无人能牵制五族。”
兰穆远闭上了眼睛,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。
“哪怕是旧时代大战千里追杀时,我心中仍难免惶恐。”
“若我死于黄沙,可还有人愿为百姓秉公执法?”
“若连裁决院都不再公正,天下人该往何处鸣冤?”
墨垠怔在原地。
“故此,我无心恋战,溃逃千里,最终被秦检察长救下。”
兰穆远转过身,视线依次扫过三人。
“直至今日。”
感知下,会议室中一位位落座的巨头或天骄,都比旧时代更加年轻,锋芒毕露。
“沈检察长,若有机会......”
“让老夫完成三十年前未尽之事吧。”
兰穆远朝着正欲劝阻的沈云拱了拱手。
“继承者也好,护道人也罢。”
“今必胜昔,死又何妨?”
......
十五层。
林砚推着段明远,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。
就在大门敞开的瞬间,林砚脚下一顿,段明远也收敛了疲态。
一门之隔,黑金两色便取代了一切。
长桌两侧,命灯盏盏!
右侧,皆是新时代崛起的年轻人。
左侧,各大区的检察长与军团司令依次落座。
而在最前方的主位上,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正端坐其上,笑容和蔼。
“两位小友,许久不见了。”
竹婆婆!
段明远和林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自启世之战后,这尊底蕴无法揣测的巨物便像陷入沉眠般独守第一区,与世隔绝。
可此次会议,竟然有织命楼在背后推动?
“见过竹婆婆。”
两人一同回礼,随后,林砚推着轮椅向长桌右侧走去。
经过中段时,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的黑衣少女从椅背旁侧过身,扬起手打招呼。
“嗨!”
看清这张脸的瞬间,林砚与段明远都十分意外。
“小丛?”
段明远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首位的竹婆婆。
织命楼之人,此前可从不涉足外界的任何纷争!
林砚的目光则久久落在小丛的领口。
六盏命灯,熠熠生辉。
不!
第七盏命灯的轮廓,竟已被金线勾勒过半!
初见时,小丛分明不过阶段二。
从不见她历练,更不见她参与任何厮杀,可这家伙的实力和晋升速度,竟然始终如此匪夷所思!
两人刚沉默落座,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。
四道身影踏入室内。
沈云面色从容,在竹婆婆正对面的主座落座。
兰穆远与墨垠拉开左侧靠前的空椅坐下。
沈月淮则绕过人群,安静地坐到了盲女身旁。
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“王庭的情报各位都已过目,我就不再赘述了。”
沈云目光扫过全场,没有任何废话。
“此次会议,定下两件事。”
他的视线先掠过长桌右侧的一众年轻面孔。
“第一,敲定三日后进入碎境的名单。”
“同阶战力拔尖,是唯一的门槛。”
话音刚落,姜眠已经举起了手。
“沈检察长,跟噬界种截然不同。”
得到示意后,她站起来问出了心中疑惑。
“当初窃门人曾以一己之力,几乎将整个外圈逼入绝境。”
“一旦与王庭成员战斗,污染加重的速度会远超想象。”
“面对继承者,鏖战下任何人都毫无胜机。”
沈云神色未变,迎上姜眠的视线,轻轻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这也是人族百年以来,无法在污染区中大幅推进的最大阻碍。”
他停了停,突然把一块巨大的圣洁之心摆上了长桌。
浩瀚的生机在黑金阁楼中荡开。
原本悬浮的数十盏命灯火苗,齐齐向外偏斜!
纯白柔和的光晕铺满室内,照出每一张错愕的面庞。
沈云声音平静。
“但......如果没有污染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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